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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百元人民币的乞丐

邓宇

十几年前,我在古城西安上军校时,一次外出,遇到一个很特别的乞丐。他蹲在一边,面前放着一个装满零钱的碗,一个五六岁的男孩靠在他的身边。与其他乞丐不同的是,他正用唯一的手捧着一本书,教男孩识字。

出于好奇,我走近蹲下身问:“大哥,从哪儿来的?”“樟树。”“江西樟树吗?”“是的。”“那可是药都呀。”乞丐的眼睛亮了,因为在这座城市,从没有人正眼看过他,现在却有人对他的家乡怀有一份感情。于是,我们交谈起来。他告诉我,他原本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,不幸的是,两年前的一次交通事故夺走了他的一只胳膊。不久后,妻子抛下他和儿子走了。父子俩只能靠村里微薄的救济金维持生活。后来,他得知妻子去了河南后,便带着儿子找到了河南。但是,他没有找到他的妻子。当听人说他的妻子可能去了西安后,他又带着儿子直上西安,最后父子俩身无分文,只能沿街乞讨。

一个断臂人,一个沦落天涯的乞丐,在生活都难以保障时,竟然会教儿子识字读书。我看得出,他对生活的希望没有破灭。感动之余,我拿出一张100元人民币递给他。出乎我的意料,他竟然摆手拒绝,当他的儿子本能地伸手接钱时,他用唯一的手将孩子拉了回去。他对我说:“我不能要你这钱。”我十分惊讶。他解释说:“我不能要这么大面额的钱,我只能要这样的。”说着,他指了指面前的碗,里面装的都是5元以下的零钱。我明白了,他的意思是,乞丐只能拿乞丐的钱,多了就逾越了乞丐的“本分”。我不由得心生感慨,试问当今之世,有多少人明白什么钱该拿,什么钱不该拿呢?

军校毕业后,我当了一名军队政法工作者。起初在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的时候,我时常感到困惑:为什么这些年在党和国家加大惩治腐败力度的同时,一些人依旧以身试法,重蹈他人覆辙呢?后来,接触的案子多了,我的困惑随之慢慢解开。这些贪官污吏当然也是畏惧党纪国法的,只是在他们的心中,有一样东西可以覆盖住畏惧,那就是贪婪。贪婪皆因欲望而生。每个人都有欲望,这无可厚非,有节制的欲望可以成为我们前进的动力,永无止境的欲望则演变成了贪婪。贪婪一旦在心中恣意横行,那么悲剧也就上演了。纵观那些落马官员,他们曾经也是任劳任怨、兢兢业业、奋发有为的好干部,但随着手中权力的增大,他们的欲望越来越多,曾经的抱负、人生价值在欲望面前显得那么微乎其微。当贪婪主宰了他们的心灵时,在名利面前倒下是必然的结局。

这么多年,我一想起那位乞丐就会肃然起敬,瘦弱的他竟是那么高大。不为别的,只为他能恪守一个乞丐的“本分”。我想,那些游走在公权与私欲边缘的人要好好思量思量。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,别让亲人的痛苦、生命的丧失、前途的毁灭,沦为你们贪婪的殉葬品。